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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派风采

梨园孝子尚小云

时间:2014-04-03 00:13:47 来源:网络转摘 编辑:admin 点击量:1346

  1947年,有位年轻人,身着孝服,脚蹬孝鞋,找到尚小云的居所,求见尚小云。门房不认识他,不让进。正在屋里的尚小云听说后,急忙出来招呼年轻人进屋。来人一见尚小云就猛磕头,说是父亲死了,没钱买棺材,母亲又瘫在床上,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实在没有办法,才不得不上门求告的,恳请尚老板能够帮帮忙,好将父亲体面地下葬。尚小云听完,眼圈都红了,让人取来二百元钱,一把就塞给了年轻人。年轻人连声称谢,激动得不知道还能讲些什么。

  当年轻人走了以后,尚小云这才想起来问家人:“这孩子是谁呀?”家人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老武行,年龄大了,很久不能演戏了,家里也就穷得很。这孩子是个大孝子,一直尽心侍侯生病的父亲、和瘫在床上的母亲。”尚小云一听,忙吩咐家人:“快,赶紧再拿一百块钱,追他去。”家人不免有些犹豫,一个二百元已经拿出去了,难道还要再给一百元?尚家再富足,可又能有多少个“百元”呢?见家人犹豫不动,尚小云急了,脾气上来了,声调也高了,连说:“人家死的,可以埋了;活着的,还得治病,还得吃饭呀!快追去!”就这样,家人又拿着一百元,追着去给那年轻人。

  尚小云这么做的理由有二:一是那年轻人的父亲也是梨园中人,二是他对孝子有特别的好感。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大孝子。

  1930年11月21日,尚小云因为母亲张文通寿辰而大摆筵席,到贺者甚多,场面喜庆又热闹。街坊四邻悄然议论:尚小云可是一个大孝子啊。

  1932年7月25日,张文通病逝。尚小云在家里设了灵堂。灵堂上方正中的匾额,是由“九一八”事变后蛰居北平的原直系军阀首领吴佩孚亲笔题写的“大家风范”。梅兰芳等梨园角儿纷纷前来吊唁。

  出殡那天的壮观场面,更是轰动半个北平城。据说,那时候的名角儿的家人身故后,出殡场面都很隆重。“伶界大王”谭鑫培出殡,几至万人空巷。尚家老太太的出殡场面,不在谭之下。那是怎样的心理?不是为显摆,也不是为招摇,是维护演员自尊的表现,是对社会视伶人为“下九流”的回击,是无声的抗议,也是精神上的自我慰籍。

  那一天,舞台上婀娜娇媚的尚小云,变身为满脸胡碴的憔悴男,身上的重孝似乎提醒着人们,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儿子,一个孝子,而不是角儿,不是名旦。旧俗,孝子在六十天的丧期里不能刮胡子。身为孝子,尚小云自然严格遵守。胡同里挤满了看热闹的市民。他们指点着说,那是一个怎样的孝子

啊,一个换取灯儿的老太太,该是有着怎样的后福啊。

  “父亲是有名的孝子,对母亲向来是绝对服从的。”尚小云的长子尚长春曾经这样说。无论尚小云如何走红、成大名,在家里,在母亲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唯唯诺诺的儿子。乃至他已是四大名旦之一,而且已经娶了妻、生了儿,还时不时因为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而遭母亲斥骂甚至责打。老太太个子矮,要打儿子又够不着,孝子尚小云就主动跪下,好让母亲打得着。不论母亲的巴掌轻重如何,尚小云绝不会吭一声,更不会叫屈和抱怨。

  成名前的尚小云,即便生活贫困,也很讲究仪表,不糊弄,不邋遢,衣饰虽旧,但清洁干净;没有昂贵的洗发水和发油,但他的头发总是纹丝不乱。成名后,他更是衣着光鲜,出门必是西装革履。有一段时间,市面上流行穿白色麂皮皮鞋。他也买了一双,穿上颇得意。可是,母亲张文通却看不惯。也许在老年人的眼里,白色总是不吉利的颜色;也许她认为,穿这样的皮鞋,太轻佻。总之,她左看右看都觉得不舒服,便不让儿子穿。

  母亲发了话,尚小云没话说,立即就将白皮鞋脱下,换上母亲看着顺眼的鞋子。但是,有些场合,他又是需要穿这样的鞋子的,何况他自己又很喜欢。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出门前,他穿着母亲看着顺眼的鞋子;到了门房,再换上白皮鞋。回家时,他先到门房换下白皮鞋,穿上原先那双鞋,这才前去

  向母亲请安。尚长春回忆说:“那时,父亲出门已有自己的汽车,最早的一辆车的名字叫‘别克’,后来又换了一辆叫‘雪佛兰’,可穿什么鞋,得受老太太的约束。”

  旧时梨园界,很多艺人热衷两件事:赌博、抽鸦片。尚小云不赌博,也不抽鸦片。但是,他却会烧鸦片。因为母亲张文通是要抽鸦片的。后来,他娶了妻子,妻子也抽鸦片。每晚睡觉前,尚小云都会给母亲、妻子烧鸦片,看着她俩抽得美滋滋的,他也美滋滋的。这固然是他对母亲的“孝”,对妻子的

  “爱”,也可以从中看出,他是一个有着怎样抑制力控制力和宽容大度的人。他为她们烧鸦片,在鸦片的烟雾中,却能保持与鸦片的距离;在环境的熏染中,他也能洁身自好。他自己不嗜烟酒,却并不讨厌别人有此癖好,他很尊重别人对生活的选择。

  表面上看,张文通是个矮小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实际上,她个性独,很有脾气。在尚小云成大名后,家境富裕,张文通常常坐着私家小汽车到东安市场,目的只是为了喝一碗豆汁。一碗豆汁喝光,她就又坐着小汽车回家了,也不顺便逛逛市场,或者访亲拜友。这在常人看来不可理解。此时,她虽

然再不必为生活奔波,但是,换取灯儿时的苦难生活,还是会时时让她感觉苦涩,也成为她心中的隐痛,因此似乎不大愿意被人提起。

  尚小云欲再娶时,张文通有一天赴王家谈婚事。车在王宅门口停下,王家邻居小孩子们围着车子高声吆喝着“换取灯儿”。显然,他们知道老太太是尚小云的母亲,也知道她以往的经历。也许小孩子们并无恶意,只是出于童贞,但在张文通听来,好象被人揭了伤疤,不免刺耳。她下了车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群孩子,大声斥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没有家教的东西!”有的孩子吓得噤了声,但还有的孩子愈发觉得好玩。张文通三步两步冲到那几个不知害怕的孩子面前,伸手拧住一个孩子的耳朵,吓唬道:“再这么学人吆喝,

撕烂你的嘴!”

  尚小云的母亲看似很厉害,但大家都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很有主见、也很有善心的人。她自己是苦出身,吃尽了生活的艰辛,所以对下层贫民极具同情心。尚小云的琴师、重庆社的管事赵砚奎常到尚家为尚小云吊嗓,或者与尚小云谈论班社事宜。每到这个时候,张文通必定出来跟赵砚奎聊聊,聊得多的,是梨园中何人病了,灾了,故了,哪家揭不开锅了,哪家的孩子上不了学了,等等。然后,她就吩咐家人取来粮食和大洋,托赵砚奎给他们送去。

  像这样解囊相助的事,赵砚奎也记不得有多少回了。张文通这么做的理由,正如她常对尚小云所说:“咱们当年穷苦无依,知道穷人的苦处,现在托老天爷的福,有碗舒心饭吃,只要力所能及,就应当多帮帮贫苦人的忙。”从张文通的为人,便可以找到尚小云何以有侠义心肠的原因:他遗传了母亲的善良品质,也接受了母亲关于善良的教诲。

附:四大名旦中的尚小云

  在京剧四大名旦中,尚小云的享名是早于程、荀的。

  尚小云(1899—1976)字绮霞,河北冀州人,三乐班坐科,原习武生,后改习青衣,曾问号称“老夫子”的青衣名角陈德霖学艺,专攻青衣,如《三娘教子》,《祭塔》,《彩楼配》,《二度梅》等等,都是他的拿手戏,而且始终保留传统唱法。由于他嗓子好,有真工夫,在四大名旦中属他的“本钱”最足。

  尚小云初露头角时曾搭杨小楼的班,标排演全部《楚汉相争》中的《霸王别姬》一折,最早扮演虞姬的就是尚小云。后来他自己组织“重庆社”,积极排演新戏,早期演出的有《秦良玉》,《五龙祚》。还有一出大胆改革、以穿时装上场而风靡一时的新戏《摩登伽女》。那时尚小云班里的配角也很整齐,有老生王又宸,小生朱素云,武生茹富兰,小丑云富远、慈瑞泉等,都是杰出的演员。其中很长一段时间尚小云还约小翠花(于连泉)合作,排演了一些整本的传统剧目,如《乾坤福寿镜》、《八本梅玉配》、《全部得意缘》,一个演青衣,一个演花旦,相得益彰,颇受观众欢迎。

  在四大名旦中,尚小云的武工底子最厚,有一段时间他就专演巾帼英雄、女中豪杰这一类着重武功的戏。如《梁红玉》就是他这方面的代表作。

  “七七事变”后,尚小云在北平创办了“荣春社”科戏班,虽然只有几年工夫,也培养了一些人才,如杨荣环,孙荣蕙,徐荣奎,景荣庆等,都是荣春社出来的。当今著名旦角男演员张君秋也曾是荣春社的学生。尚小云的长子尚长春,7岁就进了富连成科班学武生,是“元”字辈的学生,在科时叫尚元荪;后来他父亲自己办了“荣春社”科班,他又由富连成转入荣春社;出科前,又拜了武生前辈尚和玉为师,所以他的武生戏很有造诣,更擅长演武生开脸的戏,出科后就和他父亲同台演出。“功夫不亏人”,尚长春现在已届老年,演起武生戏还是生龙活虎般,非常精彩。

  尚长麟是老二,荣春社科班二科毕业,学的是旦角,从小就得到他父亲的熏陶,是尚派艺术的继承人。

  尚长荣是尚小云的小儿子,他原从赵荣鹏(荣春社毕业生)学铜锤花脸,后来又拜老艺人侯喜瑞为师学架子花脸,现在已是一位净角全才。

  尚小云晚年住在西安,文革期间惨遭迫害,含冤而死,享年七十七岁,是四大名旦中寿命最长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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