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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筠蘅·忆故友毛世来几段往事

时间:2014-04-29 00:31:52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尚研会秦刚 点击量:2126

左:李世芳  右:毛世来

17岁时傍毛世来纯属是偶然机会。

那是1951年四小名旦毛世来率和平京剧社到山东演出,毛是山东掖县人,听当地老人说他是明朝毛阁老的后人。52年我曾到掖县演出时访问了毛祠旧居,果然是大家气派,在斗地主时把毛家翻了个底朝天,地板下面有三尺多厚的木炭听说是防潮保暖用的仅此可见一般。毛世来的和平社阵营不错,老生曾是迟世恭、沙世鑫、小生李德彬、二路老生苏世明兼演老旦、还有赵玉民外号小老头、丑角郭元祥擅长丑婆子、罗氏三雄老大罗盛公人称活二百五是因他演《大劈棺》的二百五很逼真的原故,他弟丑角罗世保和抱本子说戏的罗世鸣还有乐队鼓和琴、服装、检场几人以及经纪人毛盛荣、邱丙炎和樊松年.。每到一处,当晚满座从老远就看见毛三爷扬起双手我们叫他猫招手准满堂,如果当晚座不好老远就看见他搭拉着双手我们说这是猫搭拉爪儿,这位三爷为人和霭可亲原来是富连成坐科后改行当经纪人。他们到济南演了几天不料李德彬水土不服闹肚子回了北京。经人介绍请了我们师兄弟几人有老生、小生、花旦、二旦还有名净杨寿山一起傍他到淄博、潍坊、益都等城市演出。我改小生不到二年有此机会非常高兴,毛世来比我大十三岁个子比我低一点儿,他不擅言谈十分腼腆从外形看没有男演女的痕迹也和大家一样穿一套兰布中山装头戴八角帽胸别一枚和平鸽式的团徽。我们初次合作但我不怯阵,京剧特点十戏九不同听说世来最不喜欢对戏都是场上见,只好请教同台的大哥大姐们。第一天演出《弓砚缘》即全部《十三妹》演到洞房止,我在台上高度集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丝不苟反映很好,第二天演《穆桂英大破洪州》在罗世鸣帮助下顺利完成,第三天的《大英杰烈》却差点出问题,那晚我化好妆在后台突然看见检场的李先生(毛团成员)正在往两把椅子上插刀,一把银刀一把七星刀,我问李先生这是干什么用的?他说世来这出戏有对刀。我说我没唱过有对刀的,他说你找世来问问吧,于是我徘徊了一会儿走进化妆室,世来正在绑跷,我说,世来哥咱们说说对刀吧,他看了看我把跷绑好,世来因个子低除了唱《别姬》和旗头戏外全绑跷甚至《红娘》、《玉堂春》也绑跷但不走跷步红娘仍走荀派的大步加碎步十分好看,他站起来说:“你站下场门拿刀双冲出门,一磕一整、踢刀过合、涮刀打勾刀。”我问谁:“先打谁的?”他说:“你先打我的,里外四个腰封前后架梁,扭膀子三个:瓜儿仓;齐了。”那时就这样说戏今天的演员不可思议了。心里有了底场上没出错真要感谢李先生呀,我一天的工资20万元(今天的20元真不好挣呀,那时20元可以买十袋面粉)。时间长了我和世来也熟了还经常开个小玩笑在益都大戏院演出时我们住在冯家花园这是一个官宦人家,门前有两棵黄阳树很气魄,世来常叫我到他家吃饭,在台上也不那么拘束了。有天演《破洪州》时,他和我开玩笑,穆桂英阵前产子以后杨宗保要给儿子取名,毛世来说、我看儿子就叫王筠蘅吧,我说不好要名气大点叫毛世来吧,他狠狠指了我的头我便唱出“杨文广就是儿的名”。此时台下大哗吓了我一跳难道我唱错了?抬头一看楼上垂下一张海报写着,“明晚一至八本的梅玉配请驾早临”当时我头朦了一片空白,这出戏我没演过戏又很重,戏班有规矩你应什么行拿多高工资干多大活儿我是当家小生就要演当家戏,人家不管你会不会,你不会就辞班,徐廷梅这个角色的戏很重,又是李先生指引我去找罗世鸣,罗约我早八点到他房间说戏,我一夜没合眼,天一亮就找罗兄他还没起床,在床上给我说戏说调度,他用嘴说我用笔记,午间他做饭、吃饭、午休我是写词背词想调度,整整写了十篇信纸,他睡醒了我也全背熟了,尽管一天没吃饭晚上演出全没错得到了世来和演黄婆子的名丑郭元祥大夸而特夸。当世来知道我还没出徒挣的钱全上交,又贴我二元属于我个人的饭份我从心里感谢他。从此他的戏衣也借给我穿如箭衣、大靠、褶子等,我还有一张剧照,穿着他的皎月色绣三黄小狮子滚绣球的褶子以为纪念。世来的性格犟也较主观譬如我们每到一个新码头经纪人提议应该演什么戏他却反感,叫他演大戏他却要演双出小戏,叫他演《红娘》他却演《打刀》、《打樱桃》结果可知。在博山进德会剧院老板刘金汉向他借小生陪他女儿刘俊茹演三个日场他却只借一天人家不高兴。在潍坊也为演戏和老板宁顺来搞的关系不好,人家不卖力推销票,我们挣死份的无所谓,倒霉是他自已.我傍他半年之久对他的艺术我十分钦佩,他是宗梅、宗尚、宗荀、宗筱第一人他是不拘一家、吸讷百家、自成一家的典型代表。回忆起来我和他演过近四十出戏有《弓砚缘》(这出戏他踩跷趟马十分好看),第三场两个骡夫说:“你问这封信吗?”此时他从下场门绕台口至台中蹿上椅子再上桌子勒住牲口侧身细听非常好看,骡夫下场后他从桌上双飞燕下来,台下观众报以热烈掌声。《能人寺》的蹿椅子、过墙都是干净利落。《穆柯寨》、《破洪州》、《英杰烈》、《马上缘》、《梅玉配》、《红娘》、《红楼二尤》、《玉堂春》、《辛安驿》、《勘玉钏》、《潘金莲》、《翠屏山》、《玉虎坠》、《得意缘》、《香罗带》、《查头关》、《打樱桃》、《打刀》、《打面缸》、《大劈棺》、《别姬》、《双钉记》、《双锁山》、《金山寺》、等他戏路宽广表演规范不瘟不火在我艺术成长的道路上受益匪浅。如他演《梅玉配》的嫂子,听说小姑子房里有生人他在上场门点破窗纸侧身往里看,这时小生从立柜里出来看见桌上有饭有菜高兴的咦了一声;我又要吃饭了,唱四句摇板,边唱边吃狼吞虎咽,嫂子在门外偷看气得浑身颤抖世来是右手提旗袍右脚点地从腿上颤抖传遍全身由小抖到大抖由慢抖到快抖效果极佳。他还反串《群英会》周瑜,舞剑十分地道,他演过两场以后都是我演了,舞剑也是他教我的。当我离开他有一段时间很不适应和别人演出。时隔半个世纪故友己经作古,欣闻世来的亲孙女毛兰在青岛工作并且通过网络看到她的模样十分可亲。

记得51年世来兄嫂常叫我到他家吃饭,见小八仙桌上有小姐弟俩,姐叫小莲长得像妈,弟弟像世来尤其是小包牙,这是毛兰的大伯,他父亲那时还没出世哪,小姐俩都学世来用左手拿筷子给我印象极深。叹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时过境迁物事人非,逝者逝去生者老矣,人老爱忆旧,追思故友也是长情,何况故人有后为其写点往事以慰老友在天之灵吧。

书赠世来的孙女毛兰留念《王筠蘅.20061210于西安

左:李世芳  右:毛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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