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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筠蘅·我有幸和后四小名旦们配戏

时间:2014-05-01 17:32:23 来源:网络转摘 编辑:本栏目管理 点击量:2164

  早在1945年秋就认识了许翰英,那是我刚学戏第三个年头。我师父刘德舜是老板我除练功学戏演戏外还兼他的秘书,代写书信,算账分份,接送演员,杂务外交等事。师父请来两位名角一位是许翰英当时不是四小名旦但是正宗荀派,另一位是昆曲大家白云生,那时昆曲不振,白云生是傍许翰英的小生兼导演。师父叫我去接站,那时接演员不像现在那么隆重,只要去个人引路就可以了。我年纪小,也只能帮着拿点小东西。白先生有两只大皮箱,竖起来有一米高,他把横梁一栓往肩上一扛就出站了;许翰英这年约在28岁左右,身穿一套他朋友送的黄哔叽旧军衣,瘦瘦的身材、高高的个子、白白的脸庞、大大的眼睛,人长得很漂亮,就是走路有点扭。他也背着两只大包,我们步行到剧院,师父接待后安排在剧院后边一排房子里住。白先生卸下大皮箱,只见他肩膀深深两道红血印。招待他们是五芳斋的大卤面和狗不理的包子,当然是我去买的了。当时他们也饿极了,狼吞虎咽倾刻席卷残云,连一个包子也没剩,我被馋得直咽口水。

  当晚就有演出,是许翰英的《红娘》。下午白先生一个人到舞台上走台步,一会儿摘下高度近视镜,一会儿又带上眼镜。我很纳闷,问他这是干什么?白先生很和霭地操着带有河北口音的普通话告诉我,他在丈量舞台,出场几步到九龙口?再走几步到台中?上场不能带眼镜,要把舞台尺寸记在心里,这样就错不了了。但是,那晚演出还是留了笑话:那晚演出《红娘》,白先生饰张珙,许饰红娘。演到传书寄柬时,红娘边出示莺莺的书柬边说:“我是自顾不暇,何暇及人!”说着把书信在张生眼前一晃,然后丢在地下。这样一来白先生可就抓瞎了,蹲在地下东摸西摸摸不到信,台下观众都笑了,红娘又拾起了信交到张生手里才算解困。第二天,许翰英的《红楼二尤》,他前演尤三姐,后饰尤二姐。白先生前饰柳湘莲,后演王熙凤。他不穿旗装而梳大头穿帔,在贴片子时把眼镜贴在里面毫无察觉就上台了,上场后开唱[二黄摇板],此时台下哄堂大笑,他有些发毛,用手一摸,呦——原来眼镜没摘。急忙回身摘掉眼镜台下才平静了。也就在这天许翰英化妆时脱下了那套旧军衣,穿斜领布水衣化妆,演出完了卸了戏装却发现衣服被人偷了,当时就把他急哭了。深秋天气己冷了,他穿着水衣子冻得直打哆唆,幸好白先生借给他一件上衣才穿着彩裤回到宿舍。事后我师父为他买了一套新衣裤——灰色长条中山装,他才免去尴尬。

  还有一件事至今想来还想笑。有一天他和我师兄刘宝英合演《武松与潘金莲》,戏到“戏叔”一折时,他念了一句词,不小心把山东平度口音加杂进去,他说:“兄弟,我听说你在外边包着两个娘们?”,最后这两个字有着浓厚的乡音,把我笑坏了。以后他走到那里我都说“娘们”来了,他也笑着指我的头说:“你这个小男人!”

  1947年,他当选四小名旦后到青岛和陈永玲,杨荣环合演《玉虎坠》。他饰王碧莲,杨荣环扮演冯伏氏,陈永玲饰娟娟,我在戏中演冯乾郎。他和陈永玲抢着和乾郎拜天地时,在台上一揭盖头拉着我说:“抢了半天是个小男人呀!”他还记得当年我笑他带乡音念京白的故事呢!文革后73年我到徐卅和剧团交流剧本时,好友单玉梁告诉我许在文革的遭迂,从1964年演现代戏后,他就被赶下午台只能演演群众。又嫌他女气常常批斗,甚至劳动拉车不能站着拉只能跪着拉,可怜他刚50出头就被摧残至死,一位真正荀派继承者消失在动乱年代叫人痛息惋惜呀!

  我和另一位四小名旦陈永玲却很有戏缘。他的一生非常坎坷,挨过楸斗坐过监狱、烧过锅炉当清洁工,幸亏遇见一位戏迷牢头让他练功跑园场代替劳动这才保住了基本功,文革后又上台风光了几年。他去香港定居前青海省长黄静波特批让他留下资料往下传艺,并特请上海京剧院名丑艾世菊、陕京司鼓王万琪、小生王筠蘅、丑角钮承华录了(拾玉镯)、(贵妃醉酒)、(小上坟)。青海气压低使人不习惯,那天我化好妆勒上头觉得头晕恶心一量血压吓人一跳,高压200低压130,医生让我躺了一小时吃了片降压药又开始工作,录完像一量血压,高80低60又太低了。长期在那里工作的人老了离不开氧气袋,黄省长特批全省每人每月八元喘气费(后来成了他一条罪状, 永玲后半生直到逝世前天天挂着氧气袋在他逝世的前一天我俩还通话并说了几句玩笑话不料他竞不打招呼不辞而别了。他一生爱美临终遗言追悼会不放哀乐用他的贵妃醉酒唱段并要化妆穿艳装……从年轻到中年老年都是追求人生的美——生活美人格美艺术美至死不渝可谓美

  每当看到我俩的录像和喝交杯酒的相片时往事如烟思绪万千,人生苦短活着的每一天都要有质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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